下午五点,埋头于电脑前写字的我打开关了一天的手机。一行短信跳出来。 是朋友李彦发来的。简短的一行字触目惊心:付彪死了。 哦,这一回竟是真的了。付彪死了。 我闭上眼睛,长长的一声叹息,眼眶不由慢慢湿了。 昨天还在电话里与李彦谈论过付彪,她说:“你应该写点关于付彪的东西了。” “不太想写。”我说。因为不愿意在一个生命尚未结束时就写一些好像悼文似的东西。那太不厚道了。其实我们都明知他的生命不会延续太久了,但潜意识里总是希望他能够多活几天,为了爱他的家人和喜欢他的影迷们。 但是现在,付彪走了。我想,我真的应该写点什么了。于是,打开电脑,调整心情后,写下下边这些关于付彪的文字。 曾经做过多年娱乐记者,采写过无数知名或者不知名的演员,但为一个去世的演员写一篇文章,于我还是第一次。 内心感觉很异样。 第一次见到付彪,是在大约七年前。那时电视剧《梦开始的地方》正在拍摄中。我于一个深夜去剧组探班。 那天的戏是一场重头戏,在老莫餐厅开拍。我进去时,许多身穿文革绿军装的群众演员正在候场。戏还没有开始,主演也还没有到场。我就在乱哄哄的现场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时,身边有个人同我打招呼,问我是不是哪个媒体来采访的。我抬头看,一个胖胖的男子正憨厚地冲我笑着。 正是付彪。 那时的付彪还没有出名,除了圈子里少数记者知道他的名字外,大众对于付彪完全没有概念。他虽然当过多年文工团员,但仍属于默默无闻的那种演员。 顺便说说,大众对于娱乐的要求,注定了做娱乐记者也是相当势利的,他们永远追逐的是那些闪闪发光的大腕影星而不会去关注末流的演员――读者也不会去看写他们的文章。 因此,对于付彪的招呼,我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只想着,主演怎么还不到场啊? 付彪并不介意,还是笑呵呵地跟我说话。向我介绍今天要拍的剧情,问问我想写什么样的文章。我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着。终于,我看到主演出现了。于是,丢下付彪迎了上去。 如果不是日后付彪一夜成名,这一次的见面我会转过身立刻遗忘。天天跑剧组的娱记,见到的小角色还少吗?谁会个个记得? 后来,《梦开始的地方》播出了。付彪开始被一些观众认识,但套用大家都说滥了的一句话,也无非就是“混了个脸熟”而已。 时隔一年后,朋友李彦给了我一篇文章,写的正是付彪,那一年,冯小刚的贺岁剧《没完没了》刚刚拍竣尚未公映。李彦说,片子一演,付彪肯定火。 《没完没了》关机时,紫禁城公司在一家饭店举行盛大酒会。席间,我与李彦坐在一起,付彪走过来向媒体致意。李彦就向付彪介绍我,告诉他,采访他的那篇文章就是交给了我。于是,付彪躬身向我致谢,样子仍如一年前那样,是极谦恭的。 果然,片子公映了,付彪火了。一夜间,大街小巷都能见到付彪那张憨厚的笑脸。虽然他在戏里不是正面角色,但他生活化的表演却让老百姓喜欢上了他。说他的形象正代表了北京那类小打小闹跑单帮的生意人。他的一句带有冯氏幽默的台词“OK!OK!”成了那一年的都市流行语。 想到头两次会面时他的谦恭,我常忍不住想,不知道火了的付彪现在什么样? 付彪火了,很快上升为一线演员,不停地接戏。在许多场合都能见到他的身影。虽然不曾近距离地与他对话,但远观他的表现,仍然是极宽厚平易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很能打动人心。 我说过,做娱记是相当势利的。火了的付彪开始成为娱乐版的一道大菜了,人人都想吃一口,我亦不例外。那一年的新春到来之际,我就打电话请他给我们媒体的读者写几句新春祝语。 付彪乐呵呵答应了。而且很快就写好了,打电话告诉我,他在外边拍戏,写好的字放在家里,让我去家里找他的夫人索取。 付彪的家那时还住在交道口的一条小胡同里,狭窄的两间屋局促不堪,跟普通老百姓的家没有任何两样。如果非要找出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进门处满满一柜的影蝶,能约略看出他的职业。 付彪的爱人张秋芳也是非常具有亲和力的女人。我当时想,身边有个这么好的女人,付彪成功也就难怪了。 那一次,我拿到的是付彪很认真地写下的长长的一段话,而他的夫人也是体贴地送我走出了长长的一条胡同。 因为有了上边几次的交道,我对付彪的关注就多了起来。当然,对于一个已经成腕的演员,关注他的不只我一个。 我看他的戏,也看媒体对他的评论。他的戏招人喜爱,个个是好人角色。因此他的观众缘也极好。人人喜欢他那副憨厚的样子。媒体的评价也多高调,没有见过任何于他不利的文字,众口一辞,皆是对他的称赞。这许多评价中,最能打动我的,是说他是一个孝子。 有孝心的人一定是好人。我想。 后来的后来,有朋友与出版社联合策划一套“中国明星制造”丛书,找了若干记者来写若干明星。我是记者之一,拟写的明星就是付彪。 我给付彪打电话,跟他说这个选题,付彪说,这是个大事,他得好好想想。我就约他见面。 见面地点约在东城区文化馆那里,付彪如约到来。 我把这丛书的意义对付彪细细讲了一遍。他听得开始流汗。然后说:“你觉得我够格吗?我这才刚出来几天呀。前边有那么多老艺术家像山一样立着。我要是现在这么年轻就写书,人家不得说我太狂了?你说我是不是得收着点啊?” 为了能够说服他。我不再讲丛书的意义,开始迂回着讲其他的事情。我知道他是个孝子,于是,我开始谈起我的父亲。讲我父亲当年如何夜夜去路灯下等侯他迟归的女儿回家。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付彪居然听出了泪花。 他的夫人恰好这时来了,没容夫人坐下,他就告诉夫人:“她的父亲特别好,她上夜校时,她父亲每天到路灯下等他。” 夫人就也用了羡慕的眼神看我。 这个话题让我们拉近了不少距离。我又开始接着谈书了。 最终的结果,付彪没有同意立刻写书。他大约怕我失望,很体贴地对我说:“书虽说不写,但是咱们可以每年就这事交流一次,从现在起,我也要开始收集一些演艺上的事情。做一个记录。你看好不好?” 能说不好? 再后来的后来,付彪越发地火,喜欢他的观众越来越多。他没有像有些演员火了之后多出许多毛病来,而是一如既往地谦恭着。银幕上善良厚道,银幕下平易近人。他的表现不光感动了我,也感动了无数观众。也因此,2004年新浪网络中国年度评选,就把“感动艺人奖”颁给了付彪。 现在,付彪走了。他才那么年轻,仅仅42岁。朋友学珍电话里叹息着告诉我,“好人不长寿啊。” 我亦叹息:付彪尤如是。 付彪,在你活着时,我从来没有为你写下过一个字。曾经要写的那本书,也永远没有机会再写了。现在,我把这篇文章送给你。希望你在天堂里继续好好演戏,演那些好人角色。 是的,相信你会的。因为那里是一片永远也不会谢幕的舞台。 付彪,请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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